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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丰掌故】如果科幻迷不再买杂志了?

先说一则轶事。

早年的时候,在一次科幻大会上,传奇编辑、《惊奇故事》主编约翰·坎贝尔被问到这样的问题:科幻粉丝对他杂志的影响是什么。坎贝尔回答道:如果世界上每一个科幻迷不再买《惊奇故事》了,他根本都不会意识到。他这样解释:当时可辨识的科幻迷的人数大约在3000左右,而《惊奇故事》的销量是每月10万份,每期上下浮动3000左右,也就是说3000个科幻迷同时不买杂志了,那也不会太影响他的销量。

数据上毫无问题。接着,科幻作家Lloyd Eshbach在人群中发问道:“但是你从哪儿得到你下一代的作者呢,约翰?”其时,他手里拿着当期的《惊奇故事》,上面的每一个作者都是来自于科幻粉丝群。

约翰·坎贝尔在1968年Baycon世界科幻大会(Worldcon)上

这则轶事记载在科幻迷Roy Lavender 写的《我的个人粉丝史》中。他没有说坎贝尔后来的反应。但 Eshbach 的观点确实是无可辩驳的——几乎所有的科幻作者都来自于科幻粉丝群。无论是阿西莫夫还是波尔,甚至克拉克,黄金时代的明星作家们几乎幼时都是科幻迷,都参加甚至组织过“科幻俱乐部”(也许海因莱因算个例外)。

这里需要辨析一下科幻迷/粉丝(Sci-fi fan)的概念。看过我前面文章的朋友,应该知道我对科幻迷的概念有这样一个粗疏的定义:

科幻粉丝或者说科幻迷(SF fan)并不是一般的科幻读者,科幻迷除了在阅读科幻作品之外,还积极主动并常规地收集科幻、写作科幻、研究评论科幻或者参与科幻迷活动。甚至有些科幻迷在后期并不一定读科幻作品了,但他仍然积极参与科幻粉丝群体活动,我们仍然称其为科幻粉丝。而科幻粉丝群(SF fandom)是由科幻迷构成的有组织的互动群体,它以一系列互动的动作(比如科幻俱乐部、科幻大会、科幻fanzine等)作为群体的特征。 按照这样一个定义,坎贝尔所说的“可辨识的科幻迷”(identifiable SF fan)确实不会多,3000这个估计数字应该没什么问题(通过各种科幻迷活动强度可以估计)。

那这样一个科幻商业市场和科幻迷之间联系在中国存在吗?我们可以看看现时中国科幻作家们的情况。

中生代科幻作家的创作起源动机可能很多已不可考。很多时候也许是源于其他原因,比如组织的安排(刘兴诗)、启发青少年学科学知识(郑文光),而并不因为作者从小是科幻迷。那是特殊的年代,我们暂不去说它,咱们从新生代开始讲起。

刘慈欣,当代中国科幻第一人,就是这样一个关系的范例。他上中学时喜欢上科幻,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经常创作科幻。尽管他在1999年才发表第一篇科幻小说,但他之前的创作已经相当丰富。在他自己的创作历程回顾中,他把这段时间成为“纯科幻阶段”。而他也明确写道:“自己由一名科幻迷成为科幻小说作者。”的确,在1999年之前,刘慈欣尽管没有参加任何科幻迷群体活动(他也没这个条件),但这样自觉的个人科幻创作经历,让他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科幻迷”,尽管是一个孤独的科幻迷。

从董任威的《韩松评传》中我们可以看出,韩松的科幻迷历史也可以追溯到很早。初中开始遭遇科幻,迷上科幻,并参加过科幻小说征文比赛。与刘慈欣不同的是,韩松成名较早,大学就频频在《科幻世界》发文,并获得多个奖项。

两位新生代翘楚科幻作家的经历颇具有一定的典型性,星河、苏学军、凌晨、杨平等一批90年代起步的新生代作家都是循着类似的从科幻迷到科幻作家的轨迹发展。当然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王晋康老师。1993年因10岁娇儿逼迫讲故事,之前基本不看科幻的他开始写作科幻故事,算是偶然闯入科幻文坛,处女作《亚当回归》即获1993年银河奖,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再看看后新生代(更新代)科幻作者们的情况。那简直就没有例外的。90年代中开始喷发并在2000年前后达到顶点的中国科幻又一次高峰为这些70后80初出生的更新代科幻作者们提供了充分的养分。相当多的年轻科幻作家们在还没有开始创作前就已经是多年的科幻粉丝并积极参加活动,特别是网络的出现提供给他们非常方便的交流平台。比如夏笳、陈楸帆曾先后活跃在北大科幻社,又比如长铗、迟卉都是从网络交流中开始磨练自己的创作。而所谓突然冒起的科幻作家也毫无例外是刘慈欣式的孤独科幻迷,他们默默地痴迷着科幻,蛰伏着,凭借着作品一鸣惊人。比如写《天意》的钱丽芳老师,比如写《格兰格尔5号》的吴弼川。

科幻作者和科幻迷,从数量上应该属于一个金字塔形的结构。只有出现大量的科幻迷(按照我比较严格的标准),才能从中冒出很多科幻作者,而他们中最顶尖的可以达到类似刘慈欣和韩松的高度。在当下中国科幻凭借《三体》和《地铁》等新生代和更新代作者的作品达到一个新高度的喜庆时刻,也许对中国科幻未来最值得担忧的问题就是——我们现在的科幻迷还够多吗?下一代的科幻作者将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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