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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健,地势坤

楚休红,休洗红,洗多红在水。烈火之城,洗红了残破的高鹫;天诛,洗红了老朽的帝国;创世纪,洗红了壮丽的山河。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随波逐流的仁者,最终面对的却是断头台的利刃……

一曲悲壮的长歌,于朴实无华的文字中娓娓道来,尽显世态沧桑宦海浮沉人情冷暖。以奇幻为名,如史实般沉重,燕公的笔力可谓不凡。

纵观整部《天行健》,文风质朴有如洗尽铅华,内容庞大而繁复,盘根错节的线索下隐藏着道不尽的机关,层峦叠嶂般的人物和场景,峰回路转之后徒留柳暗花明之叹。谋篇布局诚乃大手笔,细节描写又是面面俱到,如此细密厚实的文风,读之令人欲罢不能,为之则需要付出巨大的精力。

以分卷视之,情节最紧凑的当属“烈火之城”,从攻城到守城,从守城到城破,一气呵成,浩浩荡荡,乱世百态尽显;“天诛”起于长风,长于弱水,成于裂土,主人公辗转往复之间,容量如滚雪球般愈积愈大,折射出帝国内部之百样生态;至“创世纪”终蔚为大观,天地之辽阔,世事之纷纭,人生之无常,终如泥牛入海往生而去,燕公下笔反倒节省起来,数件要事被略写真是遗憾。

再来看故事背景,此著不妨说是历史与幻想的交汇。一方面,文中的社会形态是以中国古代为模板的,不少人物形象和支线情节都间接取自于实史,例如李尧天抗岛夷,与之最相近的真实朝代是明朝。另一方面,故事的发生时间却是在遥远的未来,大致上属末世论再加循环论的基调,反复提到“上一代人类”遭天谴而灭亡的典故,而蛇人与天法师正是上代人类遗留下的人造生命,两者作战力之强悍,很有“人造战争机器”之嫌疑,这就暗示“人工生命”或许就是“天谴”之源头。事实上,这些高科技产物也同样是帝国之“天谴”,蛇人入侵发生在帝国军屠城之后,武侯赴死前感叹,“不仁者,天诛之,必致杀身” ,这句话有着很明显的象征意义。

文中着重描写的各类人物,按道德可大致划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文武二侯等诸多掌权者,这类人经验丰富能力超群,然而为了利益常常可以置仁义于不顾,结果也大都没有好下场;第二类则是和主角患难与共的那些中下层朋友,例如曹闻道陈忠等人;第三类要么先是贫贱之交,富贵之后反而疏远了,如张龙友;要么先与主角敌对,后来紧紧地走到了一起,如杨易。

对于不同的人物类型,燕公的刻画方式显然有别。描写文侯帝君等封建上层时,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符合人们心中的典型形象,这在一方面展示出历史底蕴,另一方面却也暴露了写法上的因循守旧,鲁迅论三国“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这里也可以说“状文侯之多智而近妖”了。整部“天诛”中对文侯的权谋用尽了夸张描写,又使得后来此人的失败显得落差太大。

因此我觉得全书刻画最成功的人物,要算那几位与楚休红生死与共的兄弟,例如钱文义,从同僚到手下,从背叛到反悔,以及最后的战死,都很贴近现实中人,使得这个形象有血有肉。此外像路恭行这样的直接上属,他的彷徨和选择,描写也是相当得力。如果将楚休红定位为中下级官僚,那么我们就不难发现,位于该社会等级上下的人物,刻画水平普遍较高。

叙事采用第一人称视角,使得主人公楚休红非常特别。以客观角度来衡量,楚休红君当属天行健中最不现实的人物,他的妇人之仁外加心态多疑,以及强烈的厌战倾向,皆与军人理念相左,居然也平步青云了,哎……楚之心理活动,时常不符所处情境,他的心理年龄也远高于实际年龄,作为一个青年军官,他的思维简直就像历经沧桑的老人。

写到这里顺带提一下此著的“技术缺陷”,问题还是有不少的,例如对女性的描写雷同于旧书套路。再如马战枪术等战技描写虽很有功力,但从火药到神龙炮再到水雷飞艇等装备的演变,却未能依托科技史抓住线索,过快发展导致突兀生硬。作者描绘一场战役能够做到精彩万分,完美布局整个战略则差强人意,至于“创世纪”原计划中要写出那种法国大革命般的波澜壮阔,那就更是力有未逮。社会变革的来龙去脉,制度改革与政治斗争如何影响到平民百姓,此类核心元素设定不周描写也不够深刻。

但我要说的是,纵有写作技巧上的缺陷,也不可否认天行健的深度。如果说文学要反映当代的现实生活,那么燕公此著可谓以曲笔通幽的方式,在幻想世界里揭示了现实。天行健读起来很奇妙的有种当代官场小说之氛围,主人公对行政级别念念不忘,周围的人际关系危机四伏,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多疑以及对吹牛拍马的深恶痛绝,等等细节都反映出真实的社会经验。在“第一人称”的写作视角下,楚休红的心理活动也颇可玩味,特别是当他揭开陷阱,恍然大悟的那一刻,愤怒不平抑或惴惴不安,翻滚的情绪就如作者亲身经历一般,不能不让我们有所思有所想。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本乃易经乾卦之象辞。以这句意气风发的名言为题,小说却并没有展现出至阳般刚强,诚如燕公所云写的是“小人物”,然而正是这些小人物的坚持,才构成了贯穿全书那种最可贵的精神。楚休红,他对一切意识形态化的说辞都持警惕态度,同时面对每一天的困难顽强活下去,尽可能地与人为善,坚持平民化的生活理念,务实求真的人生态度,就像坤卦之象辞,“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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